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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渝川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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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关系网络的生命力  

2017-07-25 10:07:16|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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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礼物的流动
豆瓣评分:9.0分(38人评价)
博主评价:
未评价很差较差还行推荐力荐
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人情关系网络的生命力

                     /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礼物的流动:一个中国村庄中的互惠原则与社会网络》

作者:阎云翔

译者:李放春、刘瑜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纪文景

出版日期:20174

 

中国社会的社会交换体系中,人情是一个核心性、一定程度上受到忽视的重要概念。人情可以被理解为人的感情,即人在各类生活情境中表现出的情感反应,也可以体现为某种社会规范和道德义务。在中国社会传统的语境下,人情被认为是基于亲戚、同乡、同学、同事、战友等关系而结成的资源关系,会通过彼此之间传递的恩惠和礼物加以巩固。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力量深度的推动城乡的社区、乡村进行了重新配置,社会关系网络被打破后又进行了组建,人情曾一度被认为是不重要、不必要的。但很多居民很快就意识到,人情不再重要的判断并不准确。即便在物质匮乏的时代,人情关系对于一个家庭、任何个人的生活状态、社会评价都具有重要影响,可以以亲戚、邻里互助的方式,帮助一些家庭或个人渡过生活难关。

改革开放之后,公社重新变回为乡镇,许多地区的村社经济组织悄然解体,集体经济也再次回复到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经营。农村中一度兴起所谓的能人经济,即离土不离乡创办乡镇企业。也有大批农民进城务工。再加上部分较为富裕的农村居民为了让孩子获得在城里上学的条件,从农村迁出,农村人口密度相对变小。市场化原则在农村的社会和经济中发挥着更大作用,这似乎可以更加直截了当的得出人情关系不复重要的结论。

但事实上,最近的几十年来,在很多地方的农村,人情关系并未淡化,相反还有强化抬头的趋势。家族、宗族联系重新浮上水面,不少人开始恢复已经中断了几十年的远亲走访;农村居民生活水平的提升,使得老人祝寿、新人婚礼的举办规模不断提升,宴请宾客的范围更广,“随礼”礼金的金额也不断水涨船高,“随礼”也成为农村居民家庭的沉重负担;许多农村居民外出打工、经商,或是通过升学、考取公务员进入城市,也最为信任近亲和同村亲友,会为后者们创造机会——尽管公务员、国企领导采取这种做法,很难避免廉政风险,但在老家农村往往却可以赢得良好的口碑,被认为遵循了人情法则。

城市环境中,尽管城市化、工业化发展通常被理解为造成人情关系变得淡漠的推手,但许多人显然也已认识到这种关系的价值所在。基于校友、同学、战友等关系,而建立的人情网络,经过刻意经营,也会变得趋于坚固。

上海人民出版社近日再版了《礼物的流动:一个中国村庄中的互惠原则与社会网络》一书。这本书是杰出的人类学作品,出自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文化人类学教授阎云翔。全书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周边的一个村庄,考察时代剧烈变迁的背景下,村庄里以礼物的馈赠、交换、流动为标志,人情关系在表现方式上所发生的变化,以及这种关系始终成为历代村民赖以生存于村庄社会的最重要依仗(可以称之为社会资本)。书作者指出,“人情充当着一种村民们借以判断一个人为人处事是否得体的标准……赋予村民之间日常的接触、互动和交往以意义。”

这本书指出,村庄之中建立的关系网络和人情伦理,兼具利益与非利益、表达性与工具性、情愿与被迫两方面的特点,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建构于这样的关系网络和人情伦理的礼物,就不同于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人们所熟悉的礼物(关系)。书中讨论了村庄中存在的各种礼物赠送的操作规则,认为这都反映出互惠原则,即礼物(礼金)本身是人情表达的转化。礼物赠送、人情表达,尽管涉及到经济利益,但参与者不能过于直观的将之表达为金钱或其他物质产品的交换,并且,由于礼物(礼金)往往会随着社会地位的阶梯单向送出,因而很多情况下难以获得均等的回馈——如果受礼者社会地位显著高于送礼者,没有回赠礼物,也并不会影响其社会评价。

有别于印度等国家,中国社会中居民之间的礼物赠送,并不包含“任何超自然的性质”,但往往会具有特殊的寓意,如给孕妇、产妇赠送带有喜庆、祝福寓意的食品,给老人的礼物可以反映出关心。“礼物创造出送礼者和受礼者之间的精神联系”。从这个意义上讲,在中国城乡社会尤其是农村社会,人情债的核心是“人情”,需要由接受过他人人情的本人来偿还,即以礼物的方式回馈接受过的精神价值——这正是问题所在,一方面,城乡社会尤其是农村社会近年来,各种名义兴起的家庭聚会、庆典增加,居民家庭承担的礼物关系负担越来越重,在个别地方,甚至到了影响农村基本生产和居民正常生活的严重程度,因而,一些基层党政机关希望通过移风易俗的宣传,以及严格执行党纪政纪(要求居民中的党员和公务员不得参加这类活动)、倡议执行减少聚会和庆典活动的村规民约,来降低居民负担。另一方面,部分农村居民在儿女成人后进城工作和生活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留在原籍居住,就是因为离不开旧有的人情关系网络,如果“一刀切”不允许其参与人情关系网络中涉及的所有聚会和庆典,就等于使之自绝于关系网络。也就是说,人情关系网络因为聚会、庆典活动受到限制,礼物关系被抑制,就很难避免走向弱化甚至解体,很可能使得不在少数的农村居民离乡进城,使得农村人口空心化、社会空洞化现象更加严重。

人情网络基础上的礼物关系,与商品关系之间存在灰色地带,即书作者所称的工具性礼物(短期利益目的)、表达性礼物(长期利益目的),送礼者直接或间接表达利益需求,而受礼者会通过其权力来回报送礼者。这样的灰色地带,也就是众所周知的“走后门”现象,尤其是掌握公共权力或稀缺机会资源的一些公务员、国企领导,与自己的亲友、老乡之间以发展和维系人情关系为名,发生利益传输。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近年来中国各级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掀起的反腐败运动,肯定不可避免会对城乡社会的人情关系网络、礼物关系形成冲击,但应当看到,这种冲击事实上发挥了净化效应,有助于让亲戚、朋友、老乡、同学、战友等人情关系变得更加纯粹和“干净”。

 

本文发表在《深圳特区报》7月25日

http://sztqb.sznews.com/MB/content/201707/25/c1243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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