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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渝川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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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大众阅读为何事与愿违?  

2017-03-03 10:01:28|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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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种瓜得豆
豆瓣评分:7.2分(50人评价)
博主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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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改造大众阅读为何事与愿违?

                          /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种瓜得豆:清末民初的阅读文化与接受政治》

作者:张仲民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12

 

《种瓜得豆:清末民初的阅读文化与接受政治》这本书讲述了清末民初(20世纪初至20世纪20年代),中国知识精英如何解读来自欧美与日本的新知识,并进行系统的再生产的过程。这本书令人惊叹的是,书作者花费了大量工夫去整理清末民初许多并不常见的日记、信件、报刊、小说、地方志书等资料,令人信服的梳理了这段历史时期知识精英进行的知识再生产所产生的复杂影响。

很多历史学家都已经指出过,甲午战争之前,中国社会尤其是旧式知识精英以及一部分接触过“新学”的知识分子,对于中国古代文明的优越性依旧深信不疑,认为鸦片战争之后中国所陷入的困局主要是坚船利炮方面的差距。这种自信被甲午战争带来的惨败所击溃,师法西洋逐渐成为知识精英的共识,出国留学人数激增,而戊戌变法失败后逃至的康梁也致力于系统的引介更多的“新学”。

师法西洋,引进“新学”,需要解决如何为国民大众尤其是知识精英群体接纳的问题。正如鲁迅小说《阿Q正传》中所戏谑指出过的那样,乡下人因为无法理解“自由党”这样的新奇名词,干脆叫做“柿油党”。文本、名词、概念、体系,如何嫁接进入中国人的认知系统和知识体系,就成为必须得到破解的关键问题。

《种瓜得豆:清末民初的阅读文化与接受政治》书中首先解析了清末知识精英进行知识和思想启蒙的背景。当时的知识精英已经意识到,大众阅读有关国家兴亡,“通过启蒙论述来规训老百姓的阅读文化”,可以接续西方所示范的现代的、文明的民族国家的建设路径。清末之前,中国社会大众所喜好的通俗类文学书籍、阅听的戏曲,以及经常被查禁的稗官野史等,都被视为“淫辞小说”——这些内容与儒家经典固然存在部分价值理念的共同点,但毕竟被认为层次不高,很多“淫辞小说”还是明末商品经济发达情况下创作出来的,有悖于伦理纲常。而在新型知识精英看来,“淫辞小说”的实质就是“怪力乱神”,这也是为什么义和团运动时期,不少士大夫也误信拳民可以以术破解洋人的船坚炮利。

大众阅读层次不高,强力查禁的效果又不好,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大众阅读进行改善。许多启蒙人士身体力行,创作加入了社会达尔文主义等近代以来西方思想观念的新小说,并在大众媒体上刊发。由此带来了中国城市报纸媒体和报纸副刊的繁荣。新小说在沿海开埠城市受到大众欢迎,产量也十分惊人,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起到开启民智的启蒙作用。同期一并繁荣的新戏曲也同样如此,仍然主要服务于城市中有闲有钱的阶层,对于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民众影响甚微。

书中也提到,“清季的大多数阅听者都属所谓不善读新书的人,不可能完全像启蒙人士所期望的那样顺利接受外来的新文类及阅读规训”,至于思想引领,更是一种难以短期实现的理想意象。可以说,清末民初知识精英的努力,对于整个国家和社会的进步具有积极作用,但观念的移植从来就是非常缓慢的,无法像学习兵法、管理学那样可以马上转化使用。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的知识精英提倡推动国民阅读,也得要有足够的耐心,不要过于急切而过高的设定目标。

全书第二章介绍了清末民初舶自欧美和日本的优生学、生殖卫生图书所引发的社会波澜。引进这类图书,当时的知识精英认为有助于“强种与卫生事业”,厘清民间杂驳无稽的很多偏方之说,提高国民素质。这类作品让当时的国人大开眼界,不仅提供了有别于传统中医的胎教、养生等问题的解释,而且还灌输了更为全面的卫生知识,比如父母酗酒会影响后代身心健康、早婚早育有害。尽管如此,这类图书仍然引发了非常强烈的讨伐“诲淫”的浪潮,梁启超也撰专文猛烈抨击生殖医学书籍的流行。从这本书书名中的“种瓜得豆”来解读,清末民初的生殖卫生图书热潮对于中国社会身体观、生育观、性文化的影响很深,但引发的争论却逐渐偏移了问题的实质,很多在民国时期就受到严词批驳的旧观念和性别歧视论调,迄今仍旧在民间拥有市场。

书中还分别就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哲学经典作品被引进到中国市场以及因此推动的学术生产、“古腾堡”印刷术故事在中国的流传沿革尤其是版本变化、世界语从清末到共和国成立期间的推广兴衰等主题,进行了深刻的讨论。书作者选择的这几个角度,都涉及清末民初境外知识的引进和再生产,反映出那段历史时期之中知识精英如何通过新兴的都市报刊媒体和图书出版业,依靠写作、出版、翻译、宣讲等活动,对促成新学传播所起到的作用。正如书作者所指出的那样,清末民初知识精英是期望通过重塑大众阅读等文化消费方式与内容,开启民智,重新建构国民精神、民族意识、自强意象,但这种努力并没有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相反一定程度上还造成旧道德、旧观念以新形式继续招摇——中国社会与文化的嬗变仍需要足够的时间,再纳入磨练与冲击,事实上,无论是俄国、法国、德国、英国,还是美国,社会进步从来就无法做到直线前进,相比之下,文化的跃进往往还带有更强的滞后性。


本文发表在“新华网”3月3日

http://news.xinhuanet.com/book/2017-03/03/c_12949908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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