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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苏联无路可走?他为何一手策划冷战?  

2017-01-12 00:01:06|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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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凯南日记
豆瓣评分:8.4分(23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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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让苏联无路可走?他为何一手策划冷战?

                             /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凯南日记:用一百年和美国告别》

作者:(美)乔治·凯南

编者:弗兰克·科斯蒂廖拉

译者:曹明玉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1612

 

乔治·凯南(1904-2005)是美国外交历史上的重要代表人物,尽管他未曾出任过类似于国务卿、国家安全助理这样的美国政府外交事务决策官员,但对于美国外交政策乃至世界局势走向的影响,并不亚于更加著名的亨利·基辛格。乔治·凯南很大程度上保留着美国的孤立主义政策情结,强烈反对美国承担过多的国际防务义务,他也是标准的美国保守主义者,对于苏联、社会主义乃至相对偏左的美国民主党都抱以很强敌意。

为什么说乔治·凯南具有不亚于基辛格的影响力?他在1944-1946年期间出任美国驻莫斯科代办,1946222日向美国国务院发出了一封长篇电文,极力描绘苏联对于世界的安全威胁,建议美国政府通过长期遏制的方式,压缩苏联对外渗透的范围,最终促使扩张成性的苏联在内部压力下崩溃。不仅如此,次年,他还以笔名在美国著名的《外交事务》杂志上刊发文章,阐述了遏制苏联政策的具体思路。

乔治·凯南的建议,被美国杜鲁门政府几乎原封不动的接纳。美国政府之后的几十年内,一方面通过援助和扶持西欧、日本发展,组建对苏联及后来的人民中国的包围圈,另一方面想尽办法实施对于社会主义国家的“和平演变”(这也是乔治·凯南所称的“政治战”)。

苏联解体后,欧美学术界盛赞乔治·凯南具有惊人的超前洞察力,他本人也被称为“遏制之父”。但在历史学界和政治学界,乔治·凯南也引发了很多批评。乔治·凯南提出遏制苏联建议的当时,苏联战后的走向并不明了,斯大林为了加速苏联经济复苏,仍希望继续得到美国的经济援助,这也就是说,当初罗斯福在开罗会议、雅尔塔会议期间对斯大林作出让步,诱使其推动苏联进入国际主流社会,成为负责任的大国,是完全可能的。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期间,苏联仍然派出了庞大的代表团参会,这也说明通过合作和利益共享让苏联经济整合进入战后的国际经济和货币体系,也具有可能。乔治·凯南提出建议并迅速被采纳,就等于关上了苏联转型的大门。而斯大林死后,那些并没有同样政治声望的继任者,无论是赫鲁晓夫还是勃列日涅夫,也找不到重新开启与美合作的方式。

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乔治·凯南基于对于苏联的个人好恶,想尽办法,提前使得美国确定了战后对苏的不友好不合作的战略路线,再然后,才有了北约与华约的对峙,才有了20世纪40年代末期和50年代苏联对东欧国家民主化进程的野蛮打断和粗暴干涉。乔治·凯南对于苏联具有很强的敌意,甚至不加掩饰,1952年他被任命为驻苏大使,却在赴苏途中接受记者采访时,将苏联比作纳粹德国,这引发了美苏两国的激烈争执,最终以他本人被解除大使职务,并在之后多年内被排除在外交官员选任行列的结果而告终。有意思的是,乔治·凯南在回忆该事件时,仍不认为自己作为外交使节发表敌视观点有任何不妥当之处。

当然,无论乔治·凯南如何毁誉交加,他本人作为美国外交政策领域的重要参与者,是冷战、美国对外政策研究绕不过去的对象。

中信出版集团近日引进出版了根据乔治·凯南生前日记整理而成的《凯南日记:用一百年和美国告别》一书,收入了乔治·凯南1916-2004年不同时期的部分日记。这本书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对于读者理解美国外交政策的嬗变,以及作为孤立主义者、反苏主义者、保守主义者的乔治·凯南本人如何记述和看待这一过程,他本人的这些观念如何形成和变化等问题,具有不可替代的参考意义。

1924年,大三学生乔治·凯南与同学一起周游欧洲。在日记中,他毫不犹豫的写下了对于黑人、老人、残疾人的厌恶词句,“这些卑劣、狼藉、肮脏、下流、病态、孱弱、无知、可怜之人,是上帝造人时的败笔之作”(中译本13页,以下引用只记录页码)。1925年,他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之后加入美国外交部,后被安排担任美国驻瑞士日内瓦的副领事,之后被调到美国驻德国汉堡领事馆。他第一次看到德国工人的罢工游行时,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认为那不过是“莫斯科豢养的一小群遭人唾弃的寄生虫”(44页);后来在遇到工人罢工游行,他开始承认这是“历经战争、革命和经济崩溃带来的恐怖”(49页)之后人们的自救方式。有意思的是,乔治·凯南经常反思美国文化的浅薄,但真正接触到更加悠久和纯粹的欧洲文化时,他又觉得那些都过时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外交官生涯开始不久,他就开始生发对于苏联、社会主义甚至俄罗斯文化、东欧文化的强烈反感。他甚至看不起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那是“相当幼稚的国家里”才会产生的作家,理由是“他(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的所有人物形象中,没有一个是合乎情理的正常人。没有一个是血肉丰满的,没有一个能和读者产生共鸣,建立联系……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文化人,他只了解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波西米亚人的生活:非常态的、扭曲的、狂热的生活……”(66-67页)按照乔治·凯南的这种奇谈怪论,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得主、拉美得主恐怕一个都不能算是正常人。

一个强烈仇视苏联的外交官,就这样在1932年被派驻拉脱维亚(因为当时美国尚未与苏建立外交关系),这一年的日记多少有些乏味,他对于当时正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开出的药方是“让大批人口回归土地”(75页)。1933年,乔治·凯南跟随美国第一任驻苏大使到莫斯科就任。他对于俄罗斯、俄罗斯人不屑一顾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例如“我在俄罗斯的每一天,都好像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生活在自己的孩子中间”(87页)。搞笑的是,他的很多话写成了小纸条,在他休假期间被同事告到了美国国务院,从而被解除了在美国驻苏使馆的工作。这样一个自诩为俄罗斯问题专家的高贵、独立的知识分子,不得不乞求美国国务院官员给他一份工作。

1938年,乔治·凯南被改派到布拉格工作,很快,德国全面侵吞了捷克斯洛伐克,他又去了柏林,撞上了二战正式爆发,遭遇扣押,过了几个月才被释放。

1944年,乔治·凯南成为美国驻莫斯科代办,他终于有机会要大展身手了。令人震惊的是,在19443月,即美国和苏联同时发力打击纳粹德国时,乔治·凯南这样一个美国外交官员却在策划如何策动纳粹德国以体面方式投降,“我们可以利用纳粹领导人的恐惧心理,保留他们以便控制德国领土,除了这条出路外,他们的生存无法得到保证”(145页),尽管他在计划中同时也提到了“剥夺纳粹领导权,惩罚战犯”,但很显然,如果当时要让希特勒之外的纳粹高层投降,盟军就必须向德国方面承诺赦免战犯并一定程度上保留纳粹的统治权。乔治·凯南日记里的这番话,很清楚的反映了他的真实想法,美国如果单方面与纳粹德国媾和,确实可以避免巨大牺牲,却不可避免带来政治上的严重损失(如战争的正义性、对于犹太人等群体的补偿),唯一可实现的“好处”就是使得纳粹方面用剩余力量全力对付苏联。

19456月,美国驻苏代办乔治·凯南到苏联西伯利亚旅行。战后的欧洲,满目疮痍,连英国也出现了多年的供给紧张,乔治·凯南看到苏联莫斯科之外的城市,车站上有大量的食品出售,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日记中嘲笑苏联相对美国而显得物资匮乏。就在这次旅行结束后不久,乔治·凯南写下了那封著名的“遏制”电文。

囿于篇幅,对《凯南日记:用一百年和美国告别》1948-2004年的内容就不再引述。1952年被解除驻苏大使职务后,乔治·凯南事实上已经离开了美国外交决策和实施一线,尽管他本人自始至终都希望“发挥余热”,经常给总统、国务卿、国家安全助理及新闻媒体写信,热情指导对方如何对付苏联和中国,但愿意搭理他的人并不是那么多。他的日记中也一如既往的充满着对于苏联的腹诽,以及不同角度所展开的对于美国民主党政治、美国文化等问题的批评,他甚至不掩饰对于民权运动的敌视(奇怪的是,他的这方面态度一直没有引起赞美者的注意)。在方方面面的问题上,乔治·凯南的保守态度甚至要超过今天的特朗普,某种意义上,也正是因为他本人一直没能获得更高的权位,所以才没有使之保守态度转化为对于美国20世纪50-60年代政治和社会转型的政策阻碍,没有留下更多的骂名。

 

本文刊于“经略网刊”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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