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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渝川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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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强盗资本家如何狙击正义?  

2016-09-19 11:45:28|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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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正义的代价
豆瓣评分:6.9分(27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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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新一代强盗资本家如何狙击正义?

                            /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正义的代价》

作者:(美)劳伦斯·李默尔

译者:张晓林、乔雁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8

 

强盗资本家在21世纪初再度重现。唐纳德·布兰肯希普是美国阿拉巴契亚地区最大的煤炭公司梅西能源公司主席,并兼任首席执行官。这是一个拥有旺盛精力,敏锐意识,超强商业洞察力和强烈操控外部事务欲望的卓越企业家,按照经济学家的逻辑,也是最具企业家精神的人。

美国本土的传统能源产业在20世纪后期已陷入相当的不景气,但唐纳德·布兰肯希普的确做到了逆势而上,他像19世纪后期的先辈那样,在煤炭行业内不断纵横捭阖,兼并效率更低的同行中小企业,并提高梅西公司在价值链中的支配地位,不惜为此以各种行走于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灰色地带的手段来打击拒绝服从的中小企业。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唐纳德·布兰肯希普复原了曾使得美国工业走向繁荣的企业家精神,当然他也因此如同19世纪后期的洛克菲勒们那样,招惹了数不胜数的官司。

曾有中国的经济学家断言,有开拓精神的企业家为穷人带来了福音,理由是这样的人创造及扩大了就业岗位。这种判断如果脱离具体的场景,倒也不失为确切。问题是,企业家的开拓精神应当局限在商业领域,而不能过度延伸,特别是不能将触角伸入司法领域。

唐纳德·布兰肯希普让梅西能源公司的生意变得更景气,肯定让相应的工作岗位变得更加稳固,但这样一个算得上是美国能源行业头面人物的人,对于安全生产并没有太多兴趣,更吝于环保方面的投入。在《正义的代价》这本书中,我们将看到,美国最高法院迫使他承认一直都采取最最简单和粗暴的成本效益法,来衡量安全方面的投入是否值得。这是一个非常冷血的利益逻辑,因此造成梅西公司下属煤矿经常发生人员死伤的安全事故,而因为煤矿开发而造成的污染问题,更是家常便饭。当然,有些经济学家可能要说了,只要法律没有禁止唐纳德·布兰肯希普那样做,后者的行为即便有违道德,那也属于维系市场经济良好运作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谈法律,那就太有意思了。企业家相对于劳工拥有更为强大的资源,唐纳德·布兰肯希普在遭他打压而破产的中小企业主起诉的案件败诉后,斥巨资报送了他钟意的傀儡法官进入州的最高上诉法院担任法官。这样一来,不光过去那些已经败诉的案件,肯定会在州的最高上诉法院被扭转判决,而且还将形成强有力的震慑效应,就是要告诉那些不对路的工人和中小企业主,唐纳德·布兰肯希普有的是钱,但就是不给他们,宁肯多花钱也要斩断他们借助法院寻求公道的可能。

非但如此,唐纳德·布兰肯希普还完备了一套狙击正义的行动方案。首先,他聘请最为优秀的律所和律师,专司应付中小企业主、劳工或其遗孀、社区居民提起的诉讼,并投入巨资来收集一切有利于证明起诉者卑劣不堪的所谓证据。在庭审环节,强力狙击原告方。其次,公开威胁一旦被败诉,就将转移相应的税收、产能、就业岗位,威胁所在州的行政长官和执法部门。第三,通过各种手段严厉打击工会组织,严防企业员工加入美国主要的几家工会。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法学教授乔尔·巴肯在《公司:对利润和权力的病态追求》(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1月出版)一书中曾指出,污染土地破坏税源、歧视员工、合约欺诈、违反劳工保护规定、虚假广告等公司违法行为,在美国整个经济系统中都随处可见,许多主要的公司都从事违法行为,有一些甚至是习惯性的违法,“其犯罪记录之丰富甚至连最劣迹累累的罪犯都要自愧不如”。这番话当然就是对唐纳德·布兰肯希普及其掌舵的梅西能源公司的最好写照。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本《正义的代价》,出自《纽约时报》著名记者劳伦斯·李默尔。书作者从20世纪70年代起就开始追踪美国煤矿产业的兴衰。这本书叙述了唐纳德·布兰肯希普及梅西能源公司因鲸吞小煤矿、放纵安全生产责任而引发人命事故事故等陷入的几场官司,刻画了曾先后狙击过美国最激进的工会组织、大批同行中小企业、维权工人联合体的新“强盗资本家”唐纳德·布兰肯希普的形象。书作者劳伦斯·李默尔在书中尽量克制了对于唐纳德·布兰肯希普的厌恶之情——事实上,在唐纳德·布兰肯希普多项官司所引发的新闻报道中,除了众所周知倾向于资本和企业家的《华尔街日报》和《福布斯》之外,《纽约时报》、《时代》周刊等更多美国主流媒体都站在了新“强盗资本家”的对立面,对于这样一个罔顾基本的正义和廉耻,并毫无顾忌借助金钱力量钳制舆论、操控司法的强盗资本家流露出强烈的警惕。如果我们对比美国主流媒体的价值理念,与近些年在中国大地上出现的资本、企业与劳工、居民形成强烈矛盾的事件中,国内媒体的报道倾向和言论风格,恐怕只能得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总结结论。对于强盗资本家提出批评,从来就不应该概括为所谓的仇富。

《正义的代价》这本书高度赞赏了两位不畏唐纳德·布兰肯希普权势的律师布鲁斯·斯坦利和戴维·福西特三世。这两位律师与唐纳德·布兰肯希普之间已经结下了无法化解的宿仇,这是后者的一贯风格:只要与他做对,就是他的敌人,他就会调用所有资源打垮你。斯坦利代理了大量起诉梅西能源公司和唐纳德·布兰肯希普的案件,包括非法致死、污染数以百计平民用水、鲸吞同行企业等案件,坚定的认为后者应当对于大批矿工的死亡负责。这两位律师还无所畏惧的将唐纳德·布兰肯希普操控州最高上诉法院法官竞选的事情,曝光在大众视野中,最终推动美国最高法院接手案件,一定程度上赢回了正义,虽然代价不菲。

在这本书的末尾,书作者不无唏嘘的谈到,卡珀顿(起诉唐纳德·布兰肯希普的小煤矿老板)尽管通过长达十多年的抗争,最终打赢了官司,“直至国家的法律法规都因此得以修正,直至他的名字都与美国最高法院具有历史意义的观点永久地联系在了一起,可是他又得到了什么呢?”梅西能源公司付出的赔偿,甚至不足以影响这家公司的月利润总额,卡珀顿的律师获得了很高的声誉,唯独是卡珀顿自己是孤零零的受害者,几乎一无所得——被梅西能源公司击溃的生意,持续不懈的起诉追诉,让他欠下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所得根本不足以偿还所有债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笼统的受害者,就是美国这个国家和它的民众。卡珀顿是懂得并且严格依照安全生产流程和技术经营的煤矿老板,却就此告别了这个产业,唐纳德·布兰肯希普依旧是这个行当里的头面人物,这当然也要叫做“劣币驱逐良币”。

 


本文系“经略网刊”公号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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