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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渝川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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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恐慌谣言如何左右你的大脑和你的胃   

2016-07-18 09:43:54|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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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让我们害怕的食物
豆瓣评分:7.8分(49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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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食品恐慌谣言如何左右你的大脑和你的胃

                         文/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让我们害怕的食物:美国食品恐慌小史》

作者:(美)哈维·列文斯坦

译者:徐漪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出版日期:20166

 

欧美国家的居民,特别是城市和城镇里的居民,在20世纪之前其实并没有饮用牛奶的习惯。所谓牛奶让欧美人(相比亚洲人)长得更高更壮的说法,其实来自于牛奶厂商的杜撰。

牛奶登上欧美居民的餐桌,多亏了城市化和工业化浪潮所创造的供给便利。19世纪80-90年代之前,城市居民即便能喝到牛奶,那也是酿酒厂用剩下的“泔水奶”,但在这时,有了铁路冷藏车厢,农村奶牛场可以为城里人运来冷却的新鲜牛奶。

新鲜牛奶受到城里人的欢迎,这并不令人奇怪。此时的欧美国家,正在经历工业化浪潮,越来越多妇女获许进入职场,这也带来所谓的“家务劳动社会化”的变化。新鲜牛奶可以替代母乳哺育孩子,而其他年龄段的孩子喝到牛奶,也可以满足充饥的需要。

但随着牛奶的普及,其安全性开始受到质疑。19世纪末期频发伤寒疫情,城市里开始滋生牛奶遭到了污水污染的传言。1900年,显微镜开始被用于食品监测,伤寒病菌并证明在牛奶中会获得比水更好的生长环境。再后来,科学家又发现,奶牛本身也会成为污染源(传播结核和伤寒病菌),牛奶被指责为“巨大的白色瘟疫”的制造者。

新生的牛奶产业就要消失于公众的恐惧中吗?多亏有了巴氏灭菌法。这种处理方法可以杀灭牛奶中的微生物。问题是,当时的美国监管部门担心巴氏灭菌法会破坏牛奶的营养价值,因而阻挠其推广。而普通的牛奶场和销售摊贩也有些抵触新的做法,因为巴氏灭菌法推高了成本,通过提高售价让小本买卖变得无利可图。

20世纪前20年,在美国等国家,牛奶产业的集中度不出意料的发生了提升。变得更为强大的牛奶企业决心进一步塑造消费者的消费习惯。1921年,纽约州乳品商联合会开始推广学生每天饮用一品脱半(710毫升)牛奶的宣传,到了后来,被商家聘用的营养学家言之凿凿,宣称每天要至少喝到一夸脱(946毫升)牛奶,才能保证人体的健康需要。当时的美国社会风行社会达尔文主义,牛奶饮用习惯被界定为使得西方人的体格甚至智力优于东方人的依据。这种习惯的塑造非常成功,1945年美国人均牛奶消费量已是1916年时的三倍。

饮用牛奶,是为了变得更健康,而在20世纪初,美国人还热衷食用酸奶——这同样是被人为塑造出的食品恐慌所驱动形成的群体消费潮流。

19世纪末,来自俄国的细菌学家梅契尼可夫发现,有害细菌进入血液后,会被白细胞吞噬。这项发现,让他荣获诺贝尔奖(1908)。梅契尼可夫进一步提出了“自体中毒论”,即人们摄入有害微生物后,会在体内(主要是肠部)积累有害残渣,造成了“由内而外的毒性”。他断言,如果人们切除大肠、盲肠或者胃,至少可以活120岁。

切除身体器官的创意过于惊悚,梅契尼可夫又善解人意的提出了不那么吓人的食疗建议。他宣称,保加利亚牧民喜爱喝的酸牛奶,可以为人体带来消灭有害细菌的乳杆菌,而这种做法使得保加利亚牧民中经常涌现百岁老人。

对于20世纪初的美国媒体和公众来说,梅契尼可夫不是江湖术士,而是很权威的科学家。而他提出的酸奶食疗法,大大有悖于人们的理解和常识,但又足够简单(易于理解)、成本足够低廉(易于推广),因而迅速引发轰动。1910年前后的美国公众,几乎个个都在谈论保加利亚农民的长寿秘诀。还有医学家和病理学家进一步论证指出,酸奶还可以帮助人们抵御结核病、伤寒,以及风湿病,甚至吃肉太多造成的肥胖,等等。

美国的企业界很快学会了梅契尼可夫的噱头。各种千奇百怪的杆菌产品,就像几十年后风靡的纳米产品那样,摆满了美国各地商场的货架。这股潮流一直延续到19167月,梅契尼可夫(1845-1916)去世了。这位爱好肉食的科学家生前还曾提出,生水果和蔬菜也沾满了微生物,只适合兔子的消化系统,要想长寿,最好还是多吃肉(吃货不禁泪流满面)……

梅契尼可夫应该欣慰的是,他的主张很快就有了新的版本。二战期间,法国移民二代胡安·梅茨格在酸奶下加了一层草莓糊。这个创意,几乎跟乔布斯把玻璃安装在手机表面的创新一样伟大,再加上好莱坞明星出演的广告,酸奶很快因此成为了超级畅销的“健康食物”。酸奶有益健康的理由,已经从乳杆菌变成了益生菌。21世纪初,在美国等国家,多家食品巨头均因无法证明的酸奶益生菌有益健康的宣传,而被欧美多个国家的政府部门和法院处以巨额罚款。

再来一发。你听说长寿村(乡)的故事吧?长寿村的概念,也源自美国。1933年,畅销书《消失的地平线》风靡美国,并很快翻拍为电影。电影中,香格里拉的居民据说都可以活到数百岁。

你要知道,包括美国在内,全球主要国家的人均寿命提高,均出现在二战过后。具体原因除了未曾发生大型战事,多数国家也未曾出现严重饥荒,医学等科学的研发应用贡献突出。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工业化、城市化延长而不是缩短了人们的寿命。

但喜马拉雅山麓、香格里拉的概念确实让1940年代及之后几十年的美国人欲罢不能。二战后,不断有科学家证明工业污染有损健康,并指出采用工业化流水线方式生产的食品对于健康也没有什么好处。美国媒体大肆炒作香格里拉概念,并将喜马拉雅山麓的罕萨山谷描述为活生生的人间仙境,从那里大量采集长寿妙法,简单来说就是素食、低脂肪和运动。据说,因为长期的、大量的摄入新鲜水果、新鲜蔬菜、大米、葡萄酒,很多九旬老人仍有生育能力。

罕萨山谷的长寿神话很快被证明为是骗局。随着美国媒体和专家的更多流入,人们尴尬的发现,罕萨山谷当地的土著居民患有多种疾病,结膜炎、风湿病、结核病发病率很高,婴儿和儿童死亡率也很高。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已经从罕萨山谷长寿村神话中获益的美国商家,在后来找出了颠覆性的替代方法。之所以说是颠覆性的方法,是因为之前的长寿妙法(低脂、运动),在后来被证明总体上有益于健康(但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但到了20世纪末、21世纪初,营养学家却开始鼓励所谓的“全流程”有机食品(所有生产环节都实现了有机化),而人们为了满足身体的健康需求,还依照另一些身份可疑的营养学家的建议,摄入身体根本不需要的大量维生素。

如果你阅读美国历史学家、加拿大安大略省汉密尔顿市麦克马斯特大学历史学名誉教授哈维·列文斯坦所著的《让我们害怕的食物:美国食品恐慌小史》一书,就还可以了解迄今人们依旧在社交网络上疯传的一些食品(有毒、污染、相克或具有神奇功效)谣言的出处——不错,很多食品谣言传播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其间虽然无数次被辟谣或证伪,却依旧不影响其传播。一些谣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进化”,谣言案例中的人物、地点、时间、过程等会与时俱进。值得一提的是,书中特意还提到,美国乃至全球各地公众深恶痛绝的、据说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胆固醇、反式脂肪,相关的信息其实也是以讹传讹的结果。

人们为什么会相信有关食品的谣言,引发恐慌(拒绝消费某些食品,或是超出正常需要大量消费某些食品),形成非常荒诞的行为表现呢?

1.人们不具备足够的食品科学、生物科学知识,在面临食品安全议题时常常“宁可信其有”;

2.人们怀疑工业化、都市化背景下产出的食品(或食品原料),相信原生态、有机化的食品,而大都市通常又是政府监管和新闻监督最为严密的区域,食品安全问题曝光的几率相对更大、事件传播的范围更广、频率更高——这些都使得人们更加坚信,只有远离工业污染、大都市影响的食品,才真正有益于健康。其实,那些所谓的健康食品,往往根本经不起符合科学要求的监测(其种植或饲养流程缺失监督、监管,制作过程中也完全可能存在很明显的污染),其有益于健康的功效,可以归结为“安慰剂”效应。

3.专家包括一些名气很大,在学界拥有崇高声望的科学家,为了利益(足够多的利益回报)或是认知上的缺陷,会在食品恐慌的潮流中推波助澜。当然,企业通常会热衷制造或迎合坊间流传的食品恐慌信息,用娴熟的营销加公关传播守法推进“恐吓营销”,应当担负更大的责任。

一个人如何才能避免被食物恐慌风潮挟裹呢?《让我们害怕的食物:美国食品恐慌小史》书作者提出,人们应当观察食物恐慌风潮中,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无论受益者是食品企业,还是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抑或权威媒体、行业组织,所有“怀着崇高动机”的人仍然需要谋生。除此之外,人们还尽可能运用数字媒体资源,寻求坊间恐慌传言的反例,比如,美国一些科学家在传播摄入脂肪较多,一定会引发大量疾病的观点时,就曾有质疑者以法国居民摄入脂肪远多于美国人,冠心病等疾病发病率却更低的依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本文刊于“大象读书会”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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