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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渝川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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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开国史:一段“摸着石头过河”的历史  

2016-06-07 10:35:34|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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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奠基者:独立战争那一代
豆瓣评分:8.6分(167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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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开国史:一段“摸着石头过河”的历史

                         文/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奠基者:独立战争那一代》

作者:(美)约瑟夫·J.埃利斯

译者:邓海平、邓友平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2

 

十三个英属北美殖民地联合起来,反对英国,并最后成功的赢得了独立战争,建立了新生的美国。这被历史学家有意塑造为某种必然甚至是“天定(天佑)”、“神定”的结果。

但这并不能仅仅责怪后来的历史学家的想象力过于旺盛。无论是乔治·华盛顿,还是托马斯·杰斐逊、约翰·亚当斯、本杰明·富兰克林等人,这些人在美国建国后回顾往事时,都擅长表达一种兼有自豪与感伤、惆怅与温情并存的情绪,将他们参与的建国包装为神授剧本指导下的宏大历史剧。

亚当斯在声名狼藉的卸任美国第二届总统后,专注回忆写作,他声称,自己幼年时就意识到“某种神秘力量在起作用……从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起,我就总是将强调,历史将越过大西洋来到美利坚”。

亚当斯与杰斐逊曾是挚友,后来成为美国开国后对立的两大党派的领导人,相互攻讦,都出任过总统职位,在卸任后最终和解,这似乎看上去也很接近于总是饰演仇敌的老戏骨的暮年交。他俩生命的最后二十年(两人均逝世于182674日,即美国国庆日,这成为“神定”论的最确凿依据),频繁通信,在信中掀起相对过去不那么激烈的论争,纵论独立战争期间、立宪时期以及华盛顿出任美国总统之后各个时段的往事,臧否法国大革命,谈论美国的发展前景。

这些信明显是写给后人看的。亚当斯自认为,自己才是美国开国的重要主角,而杰斐逊乃至富兰克林,要么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要么则是半途转换立场(指的是富兰克林突然从亲英派立场转为支持独立)——但杰斐逊了不起的一点是,他擅长写作,不论是信件中还是有关的回忆录、报刊文章,他一直致力于塑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宏大历史场景,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擅长“刷存在感”。亚当斯“屈尊”与杰斐逊讨论,目的是参与到杰斐逊所引领的开国史塑造。他很清楚,历史从来就是由人来书写的,所以专心致志的撰写给杰斐逊的信,本身就叫做参与历史。后人将因为那些讨论政治核心理念的信件记住他和杰斐逊,而不是独立战争期间谁做了什么。谁能记得杰斐逊曾在弗吉尼亚州州长任上,面对英军侵袭,不战而逃的往事?

一段被神化的历史,留给后人们若干圣人引领自由革命的记忆。邪不压正,正必胜邪,这样的观念被扭曲的改写于美国开国史,人们甚至不吝于把独立战争期间的曲折也给磨平,或者说成是考验华盛顿们的些许障碍,无论如何都会取得美国独立并走向兴盛繁荣的结果。

美国著名的历史作家约瑟夫·J.埃利斯所著的《奠基者:独立战争那一代》一书,最近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引进出版。这本书分六章,以阿伦·伯尔、汉密尔顿、麦迪逊、富兰克林、华盛顿、亚当斯、麦迪逊等美国开国时期最为重要的政治精英为主角,记述了这些精英是如何从高度团结,因为利益和意识形态取向的不同,逐渐走向分离对抗,却不经意间在这种分离对抗关系中逐步完善了美国政治体制之中独特的权力制衡制度。这本书的书作者并不讳言自己对于美国开国政治精英的敬仰之意,书中也高频次的出现书作者对政治精英高明举动的褒扬话语,但总体上,书作者保持了难得的清醒。也就是说,他对美国开国政治精英的敬仰,主要来自于开国及之后的历史贡献,不代表着他必须违背事实像其他很多历史学家那样,把华盛顿们书写为尽善尽美的睿智完人。

有趣的是,如果套用“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来看待美国开国后的前几十年历史,就会有豁然开朗之感。美国开国之后,无论是华盛顿,还是其他主要的政治精英,对于这个新生国家的前途命运其实心中毫无底细,尤其是受到美国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影响而掀起的其他一些国家的革命、起义很快就被镇压,这表明邪恶的殖民、专制势力依旧强大。强大的英国海军和陆军,是美国的主要威胁;作为前盟友却在大革命时期表现出强烈暴戾的法国,似乎也不值得依靠;而美国南北双方围绕奴隶制展开的角力,则成为联邦党人和民主共和党人矛盾激化的催化剂。印第安人在当时对于美国的敌意,要远远大于英国——新生的美国,更热衷于垦殖,抢夺印第安部落的土地,而之前的英国却要温婉得多。

约瑟夫·J.埃利斯写道,美国整个国家的制宪阶段,“不确定是当时人们的普遍心态”,也正因为此,大州和小州之间的利益妥协才会轻而易举的达成,联邦管辖权和州管辖权才能实现暂时的平衡,北方才会允许南方延续奴隶制。为了促成这个国家,华盛顿们允许美国的主权由虚词“人民”享有,而非联邦政府或州政府。这一模糊处理,在后来会演化为民主和共和的对峙。

《奠基者:独立战争那一代》一书以伯尔与汉密尔顿的决斗说起。书作者考证了汉密尔顿的粉丝们在事后塑造出的“宪政圣徒”殉难记的说法,认为这很大程度上出于夸张,即汉密尔顿本人在决斗中先开枪,而不是其所称的没有开枪,当然,汉密尔顿击中的是伯尔背后的雪松。伯尔之所以回击汉密尔顿,是因为后者长期以来对前者进行了批评,既有基于事实的批评,也有捏造和夸大。汉密尔顿历来将人身攻击和政治批评混在一起,美国开国史作品通常会有意忽略他的这方面劣迹;伯尔(时任美国副总统)则是美国初期非常罕见的现代型政客,寡廉鲜耻程度很可能要高于尼克松和切尼,唯利益至上,毫无稳定的政治立场,可以用“没节操”来形容。汉密尔顿动辄人身攻击,这对于他人而言显得尤其过分,但他攻讦伯尔的话,很多时候可谓大快人心。这场对决,让当时已被认为是造谣专家的汉密尔顿最后以殉难者角色记入史册,而伯尔则是以杀害汉密尔顿而非糟糕的政治品行留下印记。

书中第二章讲述了华盛顿总统任内(1790),财政部长汉密尔顿(联邦党人)与国会反对派麦迪逊(民主共和党人,后在杰斐逊总统任内任国务卿)在时任国务卿杰斐逊的调解下,达成的一个重要政治交易,即后者赞同前者的财政改革方案,而前者允许美国的首都离开费城,建在波托马克河地带(后以华盛顿命名)。书作者引述了这项政治交易中的三大主角的事后回顾。汉密尔顿的财政改革方案,实际上就是在美国引入了欧洲的金融体系,并允许持有政府债券的独立战争老兵全额获得现金补偿。麦迪逊认识到,这项计划本身是不公正的,因为老兵为了生计所需,很多人已经将债券以部分面值的价钱卖给了投机者,这等于银行家骗走了国家功臣应得补偿的大头(这非常接近于两个多世纪后出现在俄罗斯的均分国有企业股票,股票又被寡头压价收购,最终造就了俄罗斯的经济受寡头把持的局面)。而汉密尔顿热衷国家负债、建立常备军的主张,更让麦迪逊感到警惕。

麦迪逊、杰斐逊希望建立和延续的是一个松散的邦联体,以永久的避免像英帝国那样的强大帝国向人们施加暴政。而汉密尔顿、亚当斯,则希望建设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双方达成的1790年妥协,避免了新生国家的分裂,却无法真正意义上弥合对立。在奴隶制的存废问题上,两派的交锋已经提出了南北战争前夕双方的主要论调,现实主义政治与理想主义政治的不可调和也已初现端倪。

《奠基者:独立战争那一代》第四章讲述了一个接近于伟人,却仍然存在较多缺陷的美国国父:华盛顿。华盛顿在美国开国初期一直享有崇高的政治威望,但他那篇名气很大的告别辞,其实是汉密尔顿代笔的。华盛顿果断在两任总统任期内离开,但他任内又将总统权威的可能上限提升到接近于国王的水平(他认为一个国家刚刚建立时,需要有一个强势的国王或者共和国王),这使其如约放弃权力的举动看上去是非常罕见的完美;当然也为后来的强势总统(老罗斯福、小罗斯福、肯尼迪、尼克松)肆无忌惮主导秘密外交创造了制度空间。

当然,虽然告别辞由汉密尔顿代笔,但文中观点确实是他的观点。华盛顿高度关心政治,他的伟大之处其实在于看清了近代国家保持独立并争取兴盛发展,就必须创造好的内外部环境,抓住机遇加快发展,再有,就是要打造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和军事力量。华盛顿很清晰的认识到,虽然法国是前盟友,却不必始终信赖,而之前的宗主国英国面目可憎,出于利益也仍可与美国亲善。

华盛顿表达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实现美国政治各派力量的团结。但这个愿望并没有被已成水火的两派当成一回事。杰斐逊与麦迪逊合谋,将接任华盛顿总统职位的亚当斯抹黑为君主主义者甚至英国间谍,甚至发明出之后一个多世纪才开始被用于外交和军事的战略宣传,通过媒体反复诋毁对手,恶劣程度并不逊于马克·吐温笔下的荒诞故事。他们终将和解,在晚年的来信互往中继续着论争,但抹黑宣传的手法自此出现在了美国的政治竞选中,现实主义政治也深深的驾驭着理想主义论调。

 

 

 

 

本文发表在“大象读书会”公号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5NDMwODk3NA==&mid=2649390284&idx=1&sn=64af8fc5330ac7b761a064d2d533545b&scene=1&srcid=0607OcqBBwzuPU5wK4QJZQZN&pass_ticket=f%2BbuNpsHz5viTcww%2FTorz3Ijf8lvgsaFXHPR1uTQAv7eTpxiCOQds820t7lz7xdn#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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