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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渝川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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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华人如何参与塑造近代文明?   

2016-05-11 10:35:02|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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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他者中的华人
豆瓣评分:8.1分(111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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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豆瓣读书资源

                 海外华人如何参与塑造近代文明?

                       文/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他者中的华人:中国近现代移民史》

作者:(美)孔飞力

译者:李明欢、黄鸣奋

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4

 

在一些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的笔下,大航海时代以来的近代文明历程之中,中华文明、华人是缺位的;并且,“缺位者”的参与一直要等到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才逐步被动开启。

这种说法很有市场,却忽略了最为核心的史实:在郑和下西洋结束后的几百年里,中国沿海地区的居民向东南亚及更远的地区移民的浪潮就没有停止。这些华人移民在迁入国的发展建设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别是当欧洲国家完成了对亚非拉几个大陆的大范围殖民占领后,华人居民在迁入地尽管备受排挤,却仍以其勤勉、宽容和进取赢得了生存空间。在东南亚一些地区,欧洲殖民者不得不承认,作为商人或垦殖农户的华人,是其维持殖民地经济发展的重要助力。华人群体与商业精神、企业家精神的契合程度,

而到了19世纪,在掀起淘金热的美国和南非,来自中国的劳工以勤劳和坚韧而著称。美国19世纪的铁路建设,也离不开华人劳工的参与。

基于今天的视角,从明代中后期一直到20世纪,华人移民对于任何的迁入国(地区)都可谓最好的移民,工作勤奋,善于协作;尽管华人移民会形成关系密切的群体保留源自中国的民俗习惯,但这些习惯的保留却会以尊重迁入国(地区)的文化传统和社会传统为前提,不具备反向扩张的意识。海外的华人社会,在所在国通常都是各族群中最为安静、低调的,很少主动表达政治和社会等方面的诉求。而从明代至20世纪,在不同时期,中国国家和各地官方尽管采取了不同的移民管理政策,但从未试图借助海外华人移民来达成特殊的政治目的,相反会努力将华人移民问题与中国与相关国家的外交分隔开来进行处理。

勤奋、无争,这反而成为了海外华人持续遭遇排挤甚至更严酷对待的主要原因。因为勤奋,无论在东南亚,还是北美及世界其他地区,商业领域内的华人群体表现出极强竞争力,但这却成为了本地原住民及其他移民群体排挤华人的口实。特别是东南亚的一些国家,由于华人在殖民地时期通过与殖民者合作,努力发展商业,这成为华人族群的某种“原罪”。某些国家的政界人士直言不讳的表示,如果不抑制华人群体,本地原住民(主体族群)的发展就永远赶不上华人,因而采取了限制华人公民权利、禁止建立华文学校、不鼓励春节等中国节庆民俗,等等限制政策。

无争,通常被认为是国人安身立命生活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海外有着多样化、复杂化种族、民族和宗教信仰的社会体系中,无争不仅没有为海外华人群体换来包容和最起码的平等待遇,相反还成为一些国家和地区转移社会矛盾,定期抛出的牺牲品。

今年2月逝世的美国著名汉学家、哈佛大学教授孔飞力(Philip A. Kuhn)曾出版《中华帝国晚期的叛乱及其敌人》、《叫魂》等专著,1990年代之后转向海外华人史研究,经过十余年潜心研究推出《他者中的华人:中国近现代移民史》。这本书围绕15-20世纪华人移民经历的形态变化,深入探讨了不同时期华人移民的生存模式、社会组织方式以及与迁入国社会、其他族群的互动关系,剖析了华人移民遭遇的融合障碍以及更为严重的排斥压力的原因所在。

明朝建立以后,明太祖、明成祖均致力于重建汉唐时期中国与周边国家的朝贡关系。朝贡关系的密切,也必然促进海陆私人贸易的勃兴。新大陆的发现,让美洲的白银流入欧洲并辗转进入中国,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依旧是国家市场上畅销的抢手货,明清时期中国人口的大量增加使得旧时代的粮田供应空前紧张,这些因素交叠起来推动沿海地区的部分平民尝试出海“讨生活”。

明代前中期,中国沿海地区部分平民到海外务工,尚无迁居之意,主要是为了增加家庭收入,这与平民在国内的迁徙流动具有相似性。即便一些平民选择留在他乡,也仍会通过资助家人、组建同乡会等方式,维持与老家乡亲的联系。对外移民是明代以来,中国沿海地区许多家庭、家族采取的适应行为,可以因此让劳力变得更加值钱,弥补田地短缺。

(对外)移民的增加,明清两代政府主要从意识形态、国家安全与实用主义三个角度出发确立政策。尽管海外侨民可以为沿海地区创造可观的打工收入,也将促进这些地区与海外的贸易,但这些收益被认为远远低于无序迁徙所可能引发的风险。这也是明清两代政府对于移民、侨民问题始终抱以消极态度的主因。而这使得长期居于海外的侨民很难回乡安居乐业,迁居最终就变成了并不情愿的移居。

福建和广东两省是对外移民大省,再加上临近福建的浙江省温州市,也因此形成了以这两省一市为代表的多个方言群的移民群体。源自不同区域的华人移民在海外通常会采用抱团发展的方式,站稳脚跟的移民会千方百计帮助来自同乡的新移民适应环境,找到经济上的立足之地,在激烈的竞争中守望相助,并建立起行业协会来维护同行和老乡利益。闽南地区侨民青睐商贸和金融,并因此形成了一个以方言为纽带,覆盖一大片地区的生意合作网络。而潮州侨民擅长种植经济作物,遍布于东南亚各地的种植园;客家侨民集中在采矿及城市中低层服务业,这些都是一代代侨民相互提携的结果。除此之外,同一家乡的移民会建立起延续家乡风俗的文化仪式、中文学校以及为提高移民职业技能的培训学校。

《他者中的华人:中国近现代移民史》书中第二章介绍了海外华人社会形成过程。中国移民进入欧洲殖民者占领的东南亚港口城市及相关的半殖民地化土著王国,充当着重要的商贸角色,也不免陷入殖民者与土著居民冲突的夹缝。当然,很多时候,华人移民与非华人本地居民会友好和睦地共同居住,庆祝中国节假日和土著社会的节日。孔飞力指出,影响华人融入迁入国(地)的重要因素是,欧洲殖民者为了统治需要,推出了肇始于欧洲中世纪的包税制,包税商角色通常由华商充当,这让华商得益于殖民经济的发展“先富了起来”,却埋下了广遭嫉恨的引子。

书中第三章叙述了帝国主义时代(19世纪),华人大规模迁入东南亚及北美一些地区,并因此带来的一连串反响。19世纪成为华人移民世纪,主要是因为鸦片战争之后,中国原有的经济秩序被打破,不光沿海地区,就连部分内陆地区的手工业也陷入凋敝。再加上太平天国起义运动等起义、社会动乱的影响,自愿移民的数量大量增加。书中也揭露指出,随着非洲奴隶制在世界范围内被废除,西印度群岛、澳大利亚、北美等许多地区存在迫切的劳力需求,殖民者面向中国人推出了诱骗劳务移民的计划,这也被称为“契约劳工制”。晚至20世纪初,向中国东南沿海省份诱骗劳工,仍是许多欧美企业延续的劳动力补充方式,后来成为英国首相的温斯顿·丘吉尔在调查了英属殖民地压榨华人劳工的问题后,曾在英国议会发表演讲,痛斥这样的卑鄙行为。可以说,无论是19世纪的自愿移民,还是非自愿移民,正是一代代华人移民的勤奋耕耘,以自己的血与泪,才换来了东南亚、澳大利亚、美国西部等区域的近代化开发。

书中第四、五章分别介绍了大移民时代海外华人社会的结构变化,以及因为华人勤奋劳动而引发的排华运动。第七章着墨于二战结束后,东南亚一些国家在走向民族和国家独立后,为构建主体民族的优越地位,延续甚至升级排华政策,并由此带给海外华人群体深重灾难的往事。

在夹缝中艰难求存,勤奋顽强的打拼前进,海外华人群体的奋斗史,在世界近现代史上几近于被湮没。欧洲国家不愿意始终回顾肮脏的殖民扩张历史,自然不会过多提及华人移民史;而那些曾经依赖于华人的勤奋耕耘而具备国家建设基础的国家,又在最近一百年里迈向了较为狭隘的民族主义,不但雪藏华人群体的功绩,还给予妖魔化,华人群体在这些国家的生存境况甚至要比原先的殖民国家国民更差。孔飞力教授的《他者中的华人:中国近现代移民史》这本书,还原了海外华人的打拼发展全貌,公允的评价了中国平民移民海外并构建海外华人社会的各个重要进程,必然将促使中国史、亚洲史、全球史研究重新加入海外华人史的章节,正视中华文明对于世界文明的贡献。

 

 

 

 

本文发表在《广州日报》511

http://gzdaily.dayoo.com/new/jtszb_html/gzrb/html/2016-05/11/content_15_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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